2026年10月14日，第772期“现代经济学系列讲座”在经济学院1211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由香港大学商学院孙睿琦老师主讲，报告题目为“Blocking the Giants: Theory and Evidence from the Great Firewall”。讲座由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奚锡灿老师主持，学院部分师生参加了本次讲座。
报告围绕针对具体企业和产品的贸易限制展开。传统贸易政策通常以国家或行业为对象，但近年来，制裁、出口管制和数字监管越来越多地直接针对某一家企业或某一种产品。在高度差异化的数字市场中，不同产品之间的替代关系并不相同。孙老师因此提出一个核心问题：当政策限制某一具体产品时，需求会流向哪些竞争者？这种重新配置又会如何影响消费者福利、企业利润和不同国家之间的收入分配？
论文首先利用2020年印度禁止部分中国应用程序的政策进行实证分析。研究使用Sensor Tower的应用程序使用数据，并利用App Store中的产品描述衡量不同应用之间的相似程度。具体而言，论文先使用大语言模型将原始应用描述标准化，提取产品的核心功能与使用场景，再通过文本嵌入将这些信息转换为向量，以余弦相似度衡量两个应用之间的产品距离。研究发现，禁令实施后，与被禁应用更相似的产品获得了更明显的市场份额增长，而相似程度较低的应用几乎没有发生变化。这说明产品之间的替代关系具有明显的异质性，文本信息能够有效刻画这种差异。
在此基础上，孙老师构建了一个具有差异化产品和寡头竞争的国际贸易模型。模型将每种产品刻画为一组不同属性的组合，并允许产品间的替代弹性随着属性相似度连续变化。与传统CES框架中较为对称的替代结构不同，该模型允许每一对产品之间存在不同的竞争强度。两个产品越相似，一个产品受到限制后，需求越容易流向另一个产品。与此同时，限制某一产品还会改善相近产品的进入条件，从而影响企业进入、市场份额和利润分布。
论文随后将这一框架应用于中国移动应用市场，并量化互联网访问限制带来的经济影响。研究使用2021年近2.9万个应用程序的数据，将应用使用时长作为市场份额，并通过大语言模型生成的文本嵌入构建产品之间的相似度网络。在一个直观的反事实实验中，如果仅移除YouTube所面临的访问限制，YouTube在中国市场的注意力份额将明显上升。受到冲击最大的并不是规模最大的应用，而是腾讯视频、哔哩哔哩、快手等与YouTube功能更接近的平台。这一结果进一步表明，政策冲击的影响取决于产品之间的具体替代关系，而不是简单按照原有市场份额进行分配。
进一步的反事实分析同时移除论文识别出的主要访问限制。模型预测，YouTube、Facebook、Instagram等外国应用将重新进入中国市场，并获得较大的用户注意力份额。与此同时，一部分与这些平台高度相似的中国应用市场份额下降，部分产品甚至退出活跃市场。消费者能够获得更多应用选择，因此应用服务的有效价格下降。但另一方面，用户注意力和广告收入会从中国企业转移至外国企业，中国本土应用企业的总利润因此下降约20.6%。
福利分析进一步揭示了消费者收益与企业收入之间的权衡。移除相关限制后，中国消费者从更多应用选择和更低的应用服务价格中受益。但外国应用进入也会使广告收入和企业利润向海外转移。基准模型中，后一效应超过了消费者端的直接收益，因此中国总体福利下降约0.146%。与此同时，美国福利上升约0.311%，世界其他地区上升约0.080%。孙老师指出，在这一模型框架下，数字市场中的产品限制不仅改变消费者选择，也具有明显的利润转移和产业保护效应。
本项研究还展示了大语言模型在经济学结构估计中的一种新用法。大语言模型并不直接预测经济结果，而是帮助研究者从海量产品文本中提取产品属性，并将这些属性映射为可进入经济模型的产品相似度。论文进一步利用市场行为验证这些文本相似度确实能够预测真实的替代关系。这一方法为研究高度差异化产品市场中的竞争、贸易政策和产业政策提供了新的量化工具。
在随后的提问与讨论环节，与会师生围绕产品相似度的测量、文本嵌入与经济模型之间的对应关系、贸易限制的识别策略、网络效应以及福利分析中的参数设定等问题，与孙老师进行了深入交流。本次讲座将国际贸易、产业组织与文本分析方法相结合，为理解针对具体企业和产品的贸易政策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也展示了大语言模型如何进入经济学中的需求估计和政策评估。
文/钟岳霖
